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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中震撼心灵的历史细节
2006-08-03 10:05更新 来源:解放军报 1页/共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

长征中震撼心灵的历史细节――在长征诗中咀嚼长征

本报记者 曹慧民 本报通讯员 雷从俊  

在中国,乃至世界,无人不知晓这部史诗。

知道它,就像知道传唱千载的“唐诗宋词”,就像知道我们祖先创造的光耀百世的中华文明。

这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数十万穷苦而坚定的中华优秀儿女,怀着生存的渴望与解放的畅想,用血肉和灵魂集体撰写的一部巨型史诗,它多么长?两万五千行!――这是两万五千行的壮丽诗篇啊!

如果说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壮举,那么,充盈其间的“诗意”不知点亮了多少诗人的智慧与哲思,那坚定无畏的精神,百折不挠的斗志,不知让多少军人壮怀激烈、世代敬仰。军旅诗人在重走长征路的历程中,用敏感、深邃的诗性笔触,记录长征故事,打捞沉淀于岁月深处的精神宝藏,在审美创造中,传承红军精神。

读者朋友,假若你还没有听过诗人讲述的长征,那么就请跟随我们,在那些炽热的跳动着血与火的诗行里,去体味、感受、咀嚼――

沉马

一匹马,一匹将沉的马,将没顶于泥沼的马,在挣扎,在徒劳地挣扎着……

这幅景象,在他面前晃动,有声,有色,闪着血肉的光。1986年3月26日,重走长征路的军旅诗人胡世宗,在新晃县采访了时年78岁的老红军江文生,眼前这幅情景就再也无法抺去。

1932年参军的江文生,头戴一顶老式褪色的解放帽,蓝上衣罩着黑棉袄,面容沉静地望着远方……他清楚地记得军长贺龙、副军长肖克、政委任弼时。他说:“我要饭出身,十多岁开始要饭。参加红军就当了班长,第二年就入了党。长征时搞动员,政委说:‘我们要离开这个地区,到新的地面。’他没讲哪个地面。”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远方说:“十二团最能打仗,大小战斗,死了人,要求不见血,挖好坑埋了。我们连是前卫,六十九人上前线,伤亡二十多人。我们把烈士埋在堑壕脚下。到云南与龙云打了一天一夜,两边没分胜负,都撤退了。进了云南就更苦了,一天一晚走二百四十里路,贺龙骑马都打瞌睡。我们坐木排过金沙江。在松潘搞不到吃的,七八天没吃饭,渺无人烟,像牛掉到烂田里,人掉进水草地出不来。陷下去的,饿死的,不少。在毛都,与四方面军会合,贺龙、张国焘等都讲了话。贺龙讲了几句讲不下去了,掉泪了,我们牺牲的同志太多了。”

江文生老人的眼眶涌满了泪水,他说:“有一匹马,掉在泥沼里,眼瞅着一点点往下陷。有几个饿急眼的战士要上去割马的肉。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人都饿昏了,革命还没完,吃了马肉就有力量走出去。可有更多的战士上来阻拦,不让割……”

啊,这个情景太惨烈,太感人了!沉马!沉马!“我要写!”

当夜,胡世宗激动得睡不下,他在小本子上起草,把那幅景象凝固在激情奔涌的笔下。

一匹马/一匹将沉的马/将没顶于泥沼的马/在挣扎/在徒劳地挣扎/加速死亡的挣扎啊

走过它身旁的红军队伍/竟因它/发生一场小小的厮打

几个饿得眼蓝的士兵/用刀子在马身上割、挖/一块块鲜血淋漓的马肉/一块块诱人的活马肉啊/篝火在远处燃烧/像救命的神火/闪现于天涯

另一些也是饥饿的士兵/冲上去制止、拦阻/有的竟动手打了对方的嘴巴/嘴里还不停地骂/“娘的皮!/没种的!/饿疯啦?”/一边骂一边抚摸/那直立的、颤抖的马鬃/痛心的泪水哗哗流下:/“它跟我们走了那么远/这马这马……”

饥饿的魔爪/使多少铁男儿、硬汉子/猝然倒下/还有茫茫远远的路/等待他们去蹚、去跨/反正这匹马已无可援救/不是没有良心/是/没有/办法/

那匹马/终于整个地沉没了/泥水弥合时/竟没有一丁点声响/也没有人的喧哗/静得出奇/静得可怕/

萧萧晚风/吹亮了远方的篝火/天边残留着/一片马血样/鲜淋淋的晚霞

(胡世宗:《沉马》)

此诗一出,轰动整个诗坛。诗人晓雪以《时代需要这样的诗》为题评论:“《沉马》在我们面前展现出一幅触目惊心的‘血淋淋’的长征画面。这里,割马肉和不让割的士兵,同样都是在极其残酷的条件下坚持长征的英雄,他们都‘不是没有良心’,而是‘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望着亲爱的长征伙伴‘整个地沉没’。当然,同样饿得眼睛发蓝却冲上去制止战友不要割马肉的‘另一些’士兵,那顽强的意志、伟大的情怀和崇高的精神,更具有震撼灵魂、感天动地的力量。在难以想象的艰苦历程和残酷磨难中,我们红军的精神、民族的精神以及真正的人的精神,得到了感人肺腑的净化、升华和生动的艺术表现。这样的诗所创造的就是引人向上、催人奋进的悲壮美和崇高美。”

“爱诗,但从来没评论过诗”的刘白羽按捺不住激动,提笔写道:“《沉马》在整个军旅诗歌中是杰出的佳作。这是爱的凝聚,也是中华民族的爱的凝聚。《沉马》以一种深沉的、悲壮的豪情,拨动了我的心弦,使我感到一种极庄严、极崇高的美。它像一面英雄的战旗飘扬其上,它的思想价值、艺术价值,在于它焕发了长征――也焕发了我们今天、以至未来的,那永不衰竭的精神泉源,因此,它深厚、单纯而又气势磅礴,我以为它颇得屈原《九歌》之旨。”

2006年7月18日,胡世宗在接受采访时说:“《沉马》的写作背景是极为真实的,是有名有姓的老红军讲述出来的,只不过它震撼我之后,我把它用诗的形式表述出来。”

小号手

茫茫草地,会有一枚火红的果子?!

这是幻觉,还是奇迹?当远方闪现一枚火红的果子时,红军队伍中一个年少的号手,竟朝它奔去了……这是诗人用诗记录的史实。

曾有人说“长征,实际是由一群孩子来完成的”。美国传记作家R·特里尔这样记述:“大约54%的长征者都是24岁以下的年轻人,甚至还有11――12岁的少年。”

少年有少年的世界,尽管在那样一个异常残酷的境遇里,童真与稚趣也不曾泯灭。9岁走完长征的女红军战士苏力回忆说,她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二爬雪山三过草地,在她童年的记忆里,雪山原本就那么多,一座连一座,爬也爬不到头;草地原本就那么宽,一片连一片,走也走不到边。

她人小身轻,踩着草根比大人们来得轻快,有时还会调皮地在草甸上“跳舞”。

1986年3月,诗人胡世宗在草地上经历了一天四个季节的天气变化后,停歇在当地的红原县(红原县是四个草地县之一)。

晚上,县人武部藏族部长铁木秋和副政委杜都和大家围坐在火炉旁烤火,铁木秋讲起从老红军那儿听到的一个悲壮而美好的故事。

他年纪太小/一定是出于好玩/跑向路旁草地上的小果子/那火红火红的小果子/矮爬爬灌木林里/耀眼的小果子

小果子召唤着他/诱惑着他/他丢下了小马枪/丢下了最简单的行囊/丢下了他的/缠着红布条的小铜号/也丢下了应有的警惕/那小果子实在不该不该那么红、那么圆/像一颗颗又红又圆的小太阳/把我们小号手晃晕了

他一步一步/向小果子跑去/战友们大声地喊他/老班长像骂儿子一样/大声地骂他/他全没有听见/全没有听见/他只听见小果子/甜甜的、迷人的声音

小果子前面/是一小片亮闪闪的水洼/像翡翠色耀眼的童话/水洼里/星罗棋布着塔头草/小号手像熟练的杂技演员/仿佛在表演/忘了饥饿/忘了疲劳/那么利落/那么准确/一步跳一个塔头草/一步跳一个塔头草/快接近小果子时/他一步没跳好/塔头草一滑动/把我们小号手闪了/先是陷下半条腿/接着是半个身子/在泥水没他嫩嫩肩头的刹那/他眼神里/也没有恐怖没有绝望/眼睛那么亮啊/他伸出那只握过号柄的手/瘦瘦的手/微微发颤的手/滴着糖浆一样泥水的手/伸向那/火红火红的小果子

(胡世宗:《向着火红的小果子》)

完毕,铁木秋用他那藏族味的普通话说:“那个火红的小果子,是不是美好的象征,是不是希望的象征啊?”他像提问,又像自语。

当晚,胡世宗翻来覆去睡不着,流着泪水写下了这首诗。“那个晚上,外面冷风呼呼地叫,房间火炉里的柴火也灭了,窗外的天是漆黑的。我闭上眼,面前闪烁的全是火红火红的小果子……我为牺牲的小红军心疼,猜想着他向着小果子扑去时的情形,我眼里涌满了泪水!”

二十年后的今天,诗人向记者这样描述当时的心情。关于孩子,还有另一段故事。

在茫茫的草地上,一支红军队伍被后面的敌人追赶着。偏偏一位怀孕的女同志临产,部队只好停下来,焦急万分地等候一个小生命的诞生。敌人的飞机在天上转,追兵越逼越近。这时,参加过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董必武,对红五军团的军团长董振堂说:“一定要顶住敌人,打出一个生孩子的时间。”整整两个多钟头,小生命姗姗来到人间。打阻击战的部队已经牺牲了好几个战士,有人轻声叹息,董振堂却板起脸吼道:“我们干革命打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们吗!”

铁流两万五千里,几乎平均每天一次遭遇战,平均每行进一公里,就有三四个红军战士献出生命。

“为了孩子”,这是所有先烈和红军战士的心愿。为了孩子,可还是“孩子”的孩子们都走上了漫漫长征路。中国革命何其壮烈!

红五星花

长征路上,有一种红艳艳的花,叫格桑花。自从红军打这里走过,它便有了又一个美丽动听的名字:“红五星花”。红五星花的身旁,生长着一个个美丽动人的传说,有一则故事,被诗人陈云其以《红五星花》命名而传颂至今。

那是红军长征之后,留在瑞金苏区的一些红军家属,在日思夜盼中结伴追随红军队伍去寻找亲人。诗人在当地采访时,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有五个很要好的姐妹,商量着去追赶队伍,她们或找自己的恋人,或找自己的丈夫,或找自己的哥哥。她们有的向亲人借了钱,有的变卖了家产,带着跟随亲人闹革命、誓与红军同生死的愿望上路了。

循着红军走过的路,她们走走停停,一直走了好几个月,却始终未见红军的身影,看到的只是国民党的队伍,只是“瓦儿蓝蓝的天空那个白花花的云∕连绵绵的青山那个密集集的枪”。几个在艰难行程中变得如同乞丐模样的女人,并没有引起国民党军队的注意,她们在稀稀落落的枪声中躲躲闪闪,从红军踏过的土地中翻出草根当口粮,从红军渡过的河里捧水解渴,却感到甘之如饴。

听说红军往陕北走了,她们虽不知陕北有多远,但却互相搀扶着,坚定地朝老乡指引的方向往前走。路越走越长,身体越来越虚弱,她们中有人倒下了,接着又有人倒下了。五个人,最终都死在了长征路上,做了格桑花的姊妹。

“雁阵儿款款花种子落∕队伍上的哥哥哟请你回头望一望”。红军不知道身后牺牲的亲人,而亲人们在临死那一刻,都一心盼望着红军革命早日成功的消息。

陈云其在瑞金听到这个故事,不禁为之动容。他回忆说:“在瑞金,给人视觉冲击最大的,就是那一片片的红土地,路是红的,山也是红的,那颜色,让人很容易想到殷红的血,想到牺牲,想到苦难……”诗人把这个故事记在心上,带着故事上了路。在若尔盖草地,他强烈地感受了草地的温柔与残酷,这更促使他用心灵去接近故事,接近故事中五个女主人公……

一个早晨,他走在长征路上,蓦然发现一簇簇怒放的格桑花。不知怎么,那些花朵幻化成了追随长征队伍的女人们,那些坚贞的女性一一复活了,诗句也在他心中绽放了:

红五星花呀/开放在若尔盖草地上

圣洁的露珠儿/滚动着早晨千百个太阳

微风儿阵阵吹来花朵儿闪闪亮/亮闪闪的色泽可是你年轻轻时光

瓦儿蓝蓝的天空那个白花花的云/连绵绵的青山那个密集集的枪

雁阵儿款款花种子落/队伍上的哥哥哟请你回头望一望

……

几回回来相随几千里找/几千里不改的是忠诚

(陈云其:组诗《复活的草地》之《红五星花》节选)

此诗作为大型组诗《复活的草地》之一,在当年《昆仑》杂志头题位置隆重推出。诗人借助陕北“信天游”的韵味,一字一句亦唱亦叹,把“几千里不改的是忠诚”的民族气节和革命精神吟咏得动人心魄。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是啊,一簇簇盛开的红五星花,正是因为见证了红军家属的牺牲与坚贞,相伴了那一程程艰辛的啼血之路,才有了这个光荣的名字。今天,假若你看到红五星花,会不会像诗人那样,从那繁茂的“花事”中读出不为人知的故事,读出历史的沉重与深刻?!“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她们的灵魂在倾听着我们的歌唱……

吃鼓皮

你一定听过红军吃树皮、吃皮带的故事,你听过红军吃鼓皮吗?

在火里一烧/在水里一泡/就可以苦苦地吃了/鼓皮鼓皮

吃了鼓皮,幻觉着/魂灵里便有咚咚的鼓声/往四面八方弥漫

这是军旅诗人马合省在诗集《苦难风流》中为我们讲述的故事。

2006年7月15日,马合省带着第二次重走长征路的丰厚收获坐在我们面前。

谈起这首诗的写作背景,他平静的脸上跳跃着兴奋之情:“二十年前,总政组织部队作家重走长征路,写诗的有胡世宗、陈云其和我,正好陆海空,一个军种一人。诗中的故事就来自于那个简单的送行仪式……”

那天,看到即将踏上长征路的作家们,时任总政治部主任的余秋里激动地讲起长征故事。

“同志们,那时候苦啊!”将军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说,进入草地之后,红军的后勤给养非常困难,所到之处草根、树皮、植物茎块,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一扫而光。后来,部队开始吃一种长着短刺的野草,那草的刺有毒,用手一碰,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疼,吃多了,大小便还会出血。战士们有的把机枪带、皮带煮着吃了,甚至连宣传员背上的鼓,也引起了大家的“食欲”。干部们说:“宣传鼓动的目的是让大家走出草地,现在填点东西才能走出去,只要人在。”几个战士默默地把鼓拆了。两张薄薄的鼓皮,撕成若干小块,饥饿至极的战士每人分一块……

无独有偶。关于吃鼓皮的故事,在老红军赵洪进的记忆里,却透着一丝得意——长征路上,他拾到一张破旧的鼓皮。

那些日子,多亏了这张鼓皮,赵洪进用它遮阳,用它挡冰雹。后来开进草地后,他和一名“湖北同志”,用它做成了两双皮鞋。

走呵,走,草地遥遥无边。眼看没有了充饥的东西,赵洪进突然想到随他走了许多路的这双皮鞋。他依依不舍地把皮鞋放到火里烧糊了,又用水洗,再用刀刮,然后放到脸盆里煮。当皮子变得又黄又软时,空气里散发出烤肉的香味。

天呵,多么难得的美味!一张破旧鼓皮做成的皮鞋,竟让红军战士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打了一次“牙祭”。

“饥肠响如鼓”。吃皮子还被红四方面军的一支宣传队编进了《童子舞》中:“牛皮本是好东西,哟嗨!吃多了就要胀肚皮,好东西,哟嗬嗨!……”

那天,听了将军讲的故事,马合省并没有急于抒情,而是想从长征路上得到更真切、更感性的体验。走上当年红军长征的路,他目睹了草地的荒凉、体验了天气的恶劣、听了许多与吃鼓皮类似的故事后,感情的闸门再也无法控制,用浸透怀念之情而又冷峻的笔触,对长征故事作了诗情的描述和意义的开掘:

日后的任何岁月都能听见/日后的任何地方都能听见/日后即使做了神/一回头也能

听见/任何幸福都埋不住的,那个/革命忍饥挨饿的日子/曾经怎样地发出过/咒骂神的声音

寻找世上甜日子的红军呵/采尽天下苦苦菜的红军呵/把苦吃透了/便透透地发现

吃苦是人间很伟大的事/吃苦是人生有意义的事/只要能有,日后/回头忆苦的权力

(马合省:《听将军讲吃鼓皮的故事》)

恩村

恩村!最早从诗中认识它,我们以为它完全出自诗人的感受与创造,因为它深邃的诗意那么浑然天成。却不曾想到,诗人记录的是一段真实动人的历史——

离别人的村子很远的村子/离别人的道路很近的村子/没有带钱也一样投宿的村子/没有带粮也不会挨饿的村子/诱着人刨根问底的村子/值得人抬头景仰的村子/你叫恩村

谁打这里走过/都会得到老乡手中的清茶/都会得到亭子下面的凉荫/都会叫你永久地感念/这小地方的大恩

山中这个小小的村庄/面前走着天下的风云/所有问询过恩村的眼睛/都会找到一句两句箴言/时常抚摸自己的灵魂

红军从城口退下来了/退下来退进了恩村/恩村先是善良地流泪/恩村接着忙碌地煎药/恩村不分白天黑夜劳顿了三天/最后便是红军告别时/感激地为恩村流泪

红军走了国民党来了/国民党怎么能不垮台呢/国民党烧了恩村

(马合省:《恩村》)

诗人咏叹的“恩村”,在位于广东从化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

当年,红军长征路过此地,遭到国民党部队的疯狂攻击,敌我展开激战。战斗结束后,一个连队的十几名伤员被悄悄转移,安顿在居住着几百口人的山村里。当时,人们并不知道这个山村的名字,只知道那是一个“没有带钱也一样投宿的村子∕没有带粮也不会挨饿的村子”。

见来了一批血肉模糊、呻吟不止的伤员,“恩村先是善良地流泪∕恩村接着忙碌地煎药”。为了红军早日养好伤,淳朴善良的乡亲们像对待亲人一样,有米的拿米,有面的送面,有药的煎药。但是,没等红军伤员痊愈,国民党的小股敌人就来搜查了。

另一位诗人陈云其在诗中这样记述:

战斗的硝烟刚刚散尽/敌人就包围了这个山村/几百把刺刀逼视着几百双眼睛/几百双眼睛对峙几百把刺刀/这是个危急到爆炸的时刻/没有人后退半步/山民们沉默着站在一起/站成了一片倔强的杉木林

仅仅是一次突然邂逅/偏辟的山村接纳了十二个红军伤员/山民们还不了解八角帽点缀的红星/伤员们还来不及解释红星的使命/只有一点/山民可以肯定/白匪追杀的总是穷人/于是,这一片树林/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密不透风的绿叶

生命在怀中嘀嗒地走动/沉默的树林激怒白军/罪恶的子弹进入了枪膛/屠杀只在于一秒之间/山村顷刻间就要成为废墟/十二条汉子毅然出列/一色的短衣和头布/一样的沉默和从容/这气概令白军颤抖/这气概令山林生风

听说他们从此没有回来/十二座空坟安详于纸钱之中/而山村从此失去了平静/连吃奶的孩子也学会了仇恨/当红军伤员们痊愈归队/恩村的名字就流传至今

(陈云其:《恩村》)

群众用生命保护了十几名红军伤员,当这批伤员伤愈归队时,共同为小山村起了一个饱含深情的名字——“恩村”,从那时,这个名字一直叫到今天。

长征,转战11个省,通过6个少数民族地区,留下的美谈不胜枚举,如中央红军的“彝海结盟”、红四方面军的“藏民帮红军熬食盐”、红六军团的“情暖苗胞心”等,往事如昨,万代相传。

关于恩村的故事,在两位诗人的笔下各有角度,在人们的传说中,也有多个“版本”。甚至有人说,当年乾隆皇帝曾来此地,御笔为无名小村命名。其实,真正为恩村扬名的,是乡亲们掩护红军伤员的大义之举。无论诗人怎样表达与抒情,恩村的故事作为中国革命史一个颇具意义的细节,都散发着不可磨灭的光芒和力量。正如诗中所言“国民党怎么能不垮台呢∕国民党烧了恩村”。

两首关于恩村的诗,揭示了一个普通的真理:与人民紧紧站在一起的红军,终究能够冲破险阻,迎来希望。

恩村!恩村!喊一声“恩村”,我们哽咽;叫一声“恩村”,我们泪流……

人民,我们的母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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