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写博客续:称行乞需要包装(图)

发表时间:2007-10-26 10:17    来源: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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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本报以《这个乞丐牛,写博客扯眼球?》为题,报道了写博客、说英文、发名片的另类乞者——湖北小伙夏海波,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他们对夏海波的身份及个人情况极其关注。他是怎样一个人?何以被传为“史上最牛乞丐”?从残疾人到乞者,他经受了怎样的思想斗争?作为乞者,他为什么要写博客、说英文、发名片……做出看似与行乞不相干的事?昨日下午,记者专访夏海波,详细记录了一个“史上最牛乞丐”的心路历程。

一个月挣扎,击碎一个爱情童话

陌生女孩的来信:我被《幸福》砸中了

记者:诱发你行乞的主要因素是什么?

夏海波:从客观上讲是病痛,从主观上讲我的个性比较脆弱。1999年,我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天门中学的,当时一直梦想能考入清华北大,即使进不了这两所顶级大学,只要努力地学习,上其他重点大学应该不成问题。高二那年,我突然高烧不退,被确诊为类风湿性关节炎。为了给我治病,父母先后借了6万多元外债,四处寻求偏方良药,但病情还是没能得到控制。起初我并没想到要乞讨。停学以后,我一边看病,一边琢磨着找一份工作给家里人减轻负担,但人生无常,有时候一件小事,一种心情亦或是一个人,就能改变你一生。

记者:改变你的究竟是一件事还是一个人?

夏海波(沉默良久 ):是一个人,一个善良的女孩儿。对于她还得从我在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说起。2001年,我生病的第三年,武汉有一本刊名叫《幸福》的杂志,刊登了我写的一篇文章,题目叫《渴望,坚韧的伞撑起一片晴空》。文章发出后不久,我收到了一封信,写信的人是一个正在长沙上大学的女孩(我现在这种身份会影响她,请用化名)。她在信中说,她在一家图书馆找书时,将书架上一本刊名叫《幸福》的杂志掀落在地,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我写得那篇文章。她说我的文字很凄美。当时,她给我的那封信是用一个大信封邮来的,里面夹了一本书叫《寻梦船》,书里夹了100元钱还有12张邮票。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封信的第一句是“今天,我被幸福砸中”。从此,我们开始书信往来。

2001年国庆的七天大假,她没有出去玩,天天待在寝室里给我叠千纸鹤。当时我很感动,那一次我回信向她表达了我的爱意。没多久,我就去长沙跟她见了面,彼此相爱了。也可以说,这段感情让我向行乞的路上又走近了一步。

吃不起羊肉串

我的尊严很受伤

记者:原本有很多条路可供选择,为什么偏偏选择行乞?女友跟行乞有什么关联?

夏海波:的确!在病痛和贫穷面前,并非行乞一条路。我女友从长沙大学毕业后,到武汉一家酒店打工,我也去了武汉和她住在一起。当时,我的病情加重,在武汉吃住看病全靠女友用工资支撑,作为一个男人我当时很自卑。为了减轻她的负担,我在武汉找了一份打字员的工作,但当时指关节已变形,很快被辞退。

不久,我回了一趟乡下老家,一位邻居对我说,既然找不到工作,那就先去要饭。当时我没能接受这个提议,但一个月以后,我真正成了乞丐。

记者:这一个月,又是什么经历让你接受了老乡的建议?

夏海波:从老家返回武汉后,我时常在女友上班以后,一个人去街上溜达。或许是邻居的提醒让我潜意识发生了变化吧,我经常观察街上的乞丐,看他们如何要钱。看到他们一天能要满满一碗零票,我脑子里开始闪过要钱的念头,但很快就被自我否定掉了。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纠缠了一个月。

一天,我和女友出去买菜,她说想吃羊肉串,我对她说:你想吃就买一把,我们以后节约一点。最后她只买了一根,上面只有五六小块羊肉。当时我虽然没有哭,但眼泪都掉进肚子里了。女友想吃羊肉串,我却请不起!那一天,对我来说尊严受到了很大损害。

第二天,也就是2006年7月24日下午4点,女友当时上班不在家,我决定尝试去要钱。我的病让我很难下蹲,所以我就做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要饭,装在编制袋里,去人流量比较大的武汉大福源超市。来到超市后,我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没敢把牌子拿出来。“要有勇气!”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乘人不注意时,我才拿出牌子挂在脖子上。不久就有人围过来,一位骑自行车路过的大姐走老远后又返回来,给了我十元钱,这便是第一笔收入。从下午4点到晚上9点,我要了40元钱。 其实当天我只是想试试,没想到几个小时能挣40元钱。这样算下来,一月能挣1000多元。所以,我决定继续要下去。

如果女友还在身边

我会给她买一大把羊肉串

记者:你女友当时知不知道你在行乞?

夏海波:当晚我回去后,把40元钱全交给了她,没想到那张牌子被她发现了。我女友一直希望我能当作家,当时她知道后非常生气,坚决制止我继续行乞。但我没有听她的,慢慢地她就默认了。

记者:现在和女友还好吗?

夏海波:或许是受我行乞身份的影响吧,往后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不便说出来的事,最后不欢而散。哎!如果她现在还在我身边的话,我会给她买一大把羊肉串。

四个月前,网友赐我“最牛”名号

行乞也要技巧,也要包装

记者:说英文、发名片、写博客……你的很多做法看上去让人觉得“不务正业”。

夏海波:技巧!行乞也要技巧,也需要包装。行乞不久,我在天涯上发了一个帖子,上面有一段求助的文字,配上了几张照片,留下了我的银行账号,没几天,有两个好心人就给我存入1000元钱,这让我尝到了甜头。就像一个商店开张首先要挂上店名,贴几张宣传海报一样,我说英文、发名片、写博客等,为的就是有更多人了解我、关注我,从而给予我帮助。

我成了乞丐中的“名人”

记者:“史上最牛乞丐”这个头衔是怎么来的?

夏海波:这个称呼的来历距现在不超过4个月。刚开始行乞时,我只在脖子上挂一个简单的牌子,不久我突发奇想,在背上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流动人体广告位招商”,虽然没能招到商,但这个创意很吸引人。今年6月的一天,我背着这个牌子在武汉乞讨,一个看热闹的摄影爱好者对我的这个创意很感兴趣,他给我拍了几张照片。当时我找他要名片,他说“过几天你自然会知道我的名字!”。不久,一个网友告诉我,说在一家网站上看到了我要饭的一组照片,标题叫“现代乞丐下水”。很快,网民便将发生在重庆的“史上最牛钉子户”的称谓转移到我头上,“史上最牛乞丐”正是网友赐予我的。

以前,我的博客点击率只有18000次,那一组照片贴出来后的第二天,飙升至30000多次。“史上最牛乞丐”传播开来,我也成了乞丐中的“名人”(大笑)。

一年行乞,是我文学梦的基石

遇到很多好心人,我要感恩

记者:行乞一年多了,感受如何?学会了什么?

夏海波:哎!冷暖自知。最让我伤心的是,有一次我打完公用电话,回头一看,发现装有零钱的编织袋丢了,广告牌子也丢了,可能是拾破烂的当成垃圾捡走了吧,最可惜的是里面放了一本泰戈尔的诗集,我不得不花去一天讨来的钱再买一本。

这一年来,我也感受到不少温暖。其中一位是云南的女记者。她长得很漂亮,采访我以前就和我在网上聊过,当然那只是虚拟世界。我仅是一个又脏又臭的乞丐,她采访完我以后,并没有嫌弃我,我们现在成了朋友。我每到一座城市,她都会在网上询问我的情况。

一次在福州街头乞讨,天空飘着细雨。一对夫妇路过我身边时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位妇女给我送来了一把崭新的伞。虽然他们不知道,做乞丐最需苦难攻势,打伞行乞可能成为笑料,但当时我还是为他们的行为感动,我目送这对夫妻直到街道拐角处。回到住处打开伞一看,里面放着500元钱。

还有海南的一位姐姐,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还介绍我到单位上班,最后虽因手脚不灵活没能胜任,但我能感受到她的良苦用心。

一年来,我遇到了很多好心人,不管是热心相助的还是嘲笑鄙视的,我都要感恩。

《爱在人间》少不了那段恋情

记者:《爱在人间》想告诉人们什么?

夏海波(情绪高昂):我说过,明年7月24日,我将终止乞讨生活,我说话算数。我现在有一笔最大的财富,那就是我的这段经历。这段经历将是我文学梦的基石。行乞之初,我一遇到困难就哭,一年的历练,让我再也不相信眼泪了,我学会了很多生存技巧。

我想写的《爱在人间》,将由我和三个女人担当主角,当然少不了我那段恋情。我想用这本书向大家感恩,告诉他们一个乞丐的感情世界,让他们从中有所领悟,让他们知足常乐,增强他们的幸福感!当然,也要让他们知道一个乞丐的包装智慧,学点生存技巧(得意的笑)。 本报记者 彭博喜 摄影 李豫龙 冯石

○求证

遭遇属实,曾获救助

夏海波的人生经历真如他所说吗?昨日下午,记者致电武汉《幸福》杂志社的尹蒙编辑。当年正是她编改夏海波的文章《渴望,坚韧的伞撑起一片晴空》。据尹蒙回忆,大约是在 2001年,夏海波曾经杂志社写去一封求助信。最后经过编改,以《渴望,坚韧的伞撑起一片晴空》为题刊发。尹蒙说,他们考证过,夏海波曾经确实是一名优秀的学生,以优异成绩考入很有名气的天门中学。夏海波生病后,其母亲贺女士曾经从乡下来武汉向媒体求助,步行两天才到武汉,感动了不少人。夏海波因此进入当地媒体和政府的视线,围绕他的一系列救助措施也因此展开。对于夏海波与其女友的恋情,尹蒙说她确实跟夏海波的女友通过电话,只是没有问他们是如何认识的。

昨日下午,记者致电夏海波所在的村、镇政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干部说,当初,夏海波生病后家境确实相对贫困,但政府和媒体知情后,都向他们家伸出了援手,“现在情况比以前好多了”。“据说他想写本书,他在外乞讨,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要钱吧!”这位村干部说。

○新闻回放

“最牛乞丐”惊现成都

10月17日,被网友称为“史上最牛乞丐”的湖北小伙夏海波现身成都,经历备受媒体关注。其前挂“要饭”并用英文注释“BEG LIFE”的牌子,身后挂有媒体的相关报道。由于夏海波左盆骨明显扭曲变形,左股骨萎缩,双腿膝关节无法弯曲,他乞讨时只能坐和跪。行乞过程中,夏海波会掏出一本英语书阅读,晚上他会去网吧,用博客的形式写下自己一天的感受。上床后,还要读一段泰戈尔的诗直到睡去。

○短评

从此“牛”到彼“牛”

在所有的职业中,乞丐可能是最不体面的,平均每天能赚50元的乞丐如何称“牛”?夏海波的“牛”,耐人寻味。

按照夏海波自己的说法,他说、英文、发名片、写博客,不过是出于一种“包装”智慧和生存技巧。他的目的很简单,为的“有更多人了解我、关注我,从而给予我帮助”。夏海波这种坦诚令人赞赏,他并没有故弄玄虚或故作清高,拿背上的那本英文书和兜里的泰戈尔来标榜自己。至于“史上最牛”不过是网友的戏称,当然,他也坦然接受,因为这是他要达到的吸引眼球的目的。

但是,成为“最牛乞丐”本身并不值得赞赏。毕竟,再“牛”的乞丐也还是乞丐。这样说,并非对乞丐职业的歧视,而是说,对于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青年,他绝不能仅仅满足于受人恩惠。从个体权利来讲,一个人有选择乞丐职业的某种自由,旁人毋庸置喙,但是这种自由并不值得提倡。

当然,夏海波的情况很特殊,他身有残疾,家境窘困,走上乞讨之路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对此我们应给予充分的理解。但我们更希望乞丐只是夏海波暂时的选择,而不是长远的选择。我们更希望看到夏海波有理想、有追求的那一面。这就是他所说的,行乞经历是他文学梦的基石。

实际上,正是他身上既有的某种不屈服于命运、想努力改变人生的精神,让网友赋予了他“史上最牛”的称号。而现在,在有关部门和社会各界关注下,夏海波的境遇也有所改善。我们希望他不辜负网友“最牛”的称号,兑现他的承诺,实现从此“牛”到彼“牛”的转变。也许有朝一日,夏海波能够证明,自己不只曾经是“最牛”的乞丐,也能成为“最牛”的写作者、奋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