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分,北国的黑龙江已经充满凉意。从齐齐哈尔坐火车出发,列车一路慢悠悠来到龙江。23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翟志刚,让这个普通的县城“一举成名”,更让何家楼一带最破旧的翟家老宅,挤满了一拨又一拨的记者。

母亲砸锅卖铁供他上学

龙江的空气里涌动着自豪。二中的大红横幅“预祝神舟七号发射成功”迎风招展,街头蹬三轮的大叔一说起航天员,马上挺直腰板:“翟志刚是俺们县的!”一股自豪劲。三轮车七弯八拐,把记者带到何家楼一片低矮的平房前。这就是翟志刚的大哥翟志强的家。

“家里兄妹6个,父母从来没有重点培养谁。我母亲说,书读好了,干啥都行。只要你们肯念,我就供。”翟志强坐在炕头回忆。在那个年代,一家人就靠父母微薄的工分过活,但父母却有自己的主见。母亲贾桂芝节衣缩食、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供孩子读书。大姐翟朋素考取了当地的师范。翟志强说:“当时生产队都说:翟家出了大学生!其实是中专。但大姐当老师,吃商品粮,人人羡慕,比种地强多了!”

然而,小儿子翟志刚的学习成绩并不突出,“没有这个梦那个梦”,和别的男孩一样贪玩。放学回到家,完成作业之后,满脑子就是怎么玩。

小学毕业后,翟志刚甚至想退学。初一开学那天,他低声对母亲说:“我不想读书了。”结果被母亲厉声回绝:“绝对不行!家里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在母亲的呵斥中,他继续学习。不过,中考的时候,他还是没考上县里最好的一中,只考上二中。

为母分忧他炒了三年瓜子

少年翟志刚完全是孩子天性。家庭的变故让他逐渐懂事。

翟志刚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已经干不了重活,全靠母亲在生产队忙碌。等他进入中学,父亲瘫痪在床。58岁的母亲没有放弃,穿上围裙就去炒瓜子,天天去县城的电影院门口卖,一小碟瓜子卖1角钱,赚个两三分钱,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从不间断。

“看母亲那么劳累供他读书,弟弟开始想办法分担家务。每天放学,他先做饭,然后去接母亲吃饭,做完家务,主动帮母亲再炒一锅瓜子,再去上晚自习。”弟弟的手艺,翟志强念念不忘:“他炒的瓜子又脆又香,那叫好吃!”由于操心家里的事,他在高一、高二时的成绩很一般。做老师的大姐总说他,可他反问,“母亲都这把年纪了,能看着她一个人忙活吗?”高中三年,他就坚持了三年。这份孝心,让哥哥姐姐为之感动。

在学校里,翟志刚很爱劳动。徐东升是翟志刚的化学老师,现任龙江二中副校长。记者找到他时,二中正在开运动会。望着窗外体育场上年轻的身影,他回忆说:“1982年我才21岁,翟志刚是我带的第一个班。志刚这孩子,特别爱劳动,他是劳动委员。记得他协助老师组织学生挖水沟、清淤泥,自己冲在最前面,先示范,然后领着大伙儿干。后来别人都累了,他却坚持到底。”

翟志刚稚嫩的肩膀上,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在家里,他为母亲着想;在学校,他为老师同学着想。几十年后,航天员训练中心一位教员说:“翟志刚考虑最多的是同伴。为了方便同伴出舱,他曾经主动让同伴踩着自己的背上去,让每个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三个细节成就“飞天”素养

翟志刚的少年时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那么,他凭什么成为航天员?

记者反复追问,找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特点。

先说炒瓜子,别人不太能掌握火候,但翟志刚很快练就了好手艺,让哥哥刮目相看:“从小,他学东西就快。”

再说学习。徐东升说,翟志刚到高三,加倍刻苦,遇到不懂的问题,非要弄明白才行。记者马上联想起他在训练中心的风格:只要他觉得某一项操作还不熟练,就会申请晚上加练,不达到100%的正确和熟练,绝不罢休。

还有,就是性格。家人和同学对他都是差不多评价:“内向,不怎么吱声。”叔叔大爷来家里,他就一笑、一点头,就算和人家打过招呼了。”内向的翟志刚有个特点:什么事做成了才说。1985年,空军来龙江招飞行员,全县孩子都去了。但出人意料的是,翟志刚进入了复检名单,并在文化考试中脱颖而出,成为龙江唯一一个被录取的飞行员。母亲逢人就说:“我老儿子出息了,当飞行员了!”他却只是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抿嘴一笑,就完事了。这种沉稳,何尝不是航天员必备素养?

1998年,两个穿军装的干部敲开了他家大门,开口就说:“你们家翟志刚选上航天员了!”

老母亲一听就急了:“好好的飞行员不当,去当什么航天员!”原来,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航天员是干啥的。等对方一点一点解释完,老老少少炸了锅:“哎呀妈呀,太伟大了!这我们还能不支持啊!”

记者问:你们当时啥感觉?翟志强想了想,蹦出一个词:光荣。

家里天大事也不打扰他

“自从弟弟成为航天员,每月总来两三次电话,问身体咋样,缺不缺钱,工作上的事,一句不提。”翟志强告诉记者,家里人从来不给他打电话,怕影响他训练。母亲在世时,经常念叨小儿子,但也立下规矩:家里天大的事也不能打电话。2004年11月20日,母亲去世了。当翟志刚得知消息,已经晚了。

这几年,家里也有了变化。老宅子斑驳的墙面上,贴上了6位航天员的合影,还挂上了航天员的挂历。挂历久久停留在了10月份,因为画面上是翟志刚。县里照顾航天员家属,让翟志强去县宾馆上班。说到这儿,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木匠,县里对我很关心,让我当门卫,一个月800元,我特感激。”

记者采访那天,正好是9月18日。龙江的街头,防空警报在嘶鸣。遥想70多年前,东北三省沦落。如今,龙江孩子即将升入太空,一个民族的复兴宏愿,在火箭点火的一刻再一次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