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年回家跟亲人团聚是很幸福的事,可是有的人却回不了家,甚至没有家。有年轻人,有残疾人,也有孤苦无依的老年人,他们蜷缩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们不怕寒冷,不怕炎热,他们只想多挣点钱,来维持自己的生计。

  • 老吴跟随前来寺庙烧香拜佛的游客身后,他背后的竹篓里堆放着游客拜佛时燃烧香蜡后丢弃的废品:“我在这寺庙干了10多年的杂工,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是这个寺庙生意最好的时候。我觉得,前来烧香的人大多都动机不纯,他们想让佛祖保佑他们升官发财,如果佛祖这样就满足了他们的愿望,那佛祖不也就是受贿了?”

  • 在公园卖保健品的王大姐,正准备收摊回家过年,“今天是除夕,收摊肯定要早些,正月初三再开张。要是在平时,一般要等到晚上7点左右我才收摊。今天前来买伟哥的中老年人比较多,他们大多都是我的老客户。也是穷人居多,我这里的伟哥价格一般都是10块钱左右一盒,正规药店里的伟哥一颗都要好几十块钱。”

  • “过完这个年我就80岁了,年轻的时候我和老伴就想多生几个孩子,想为我们的老年生活找个依靠。如今孩子也大了,可他们过得都不好,也就不可能帮助我们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我就每天坐在街头纳鞋垫,每双5元钱,每天只能纳一双,虽然钱不多,但是5块钱买大米够吃几天了。”街头纳鞋垫的高奶奶说道。

  • 市中心广场路人稀少,临时摆摊卖小电器的王女士借着小喇叭里的音乐轻轻跳起舞来:“看来大家都回家吃年夜饭了,我跳完这支舞就收摊回家吃年夜饭。虽然我生活过得不好,但是我很乐观,能有机会跳舞我就跳,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穷开心的理由吧!”

  • 弯着腰的孙大爷说:“这几天城管都回家过年了,所以我每天都多做一些糖葫芦出来,放心大胆地在这个天桥上卖。我过完这个年也67岁了,年纪大,腰也不好了。我想过到建筑工地上找活儿干,多挣些钱,可是他们说什么也不要我,卖糖葫芦是我没有办法而选择的一条路,卖完这些糖葫芦,我就可以回家吃年夜饭了。”

  • 老吴走江湖卖艺为生20多年了,“再过几个小时我又增加一岁了,以前行走江湖害怕流氓地痞砸场子,现在时代变了,流氓地痞被警察赶跑了,可是城管出来了,每次表演刚开始,城管来了,二话不说只能滚蛋,没法,我只能选择在节假日和双休日表演,挣点生活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李女士在这个广场帮别人掏耳朵5年了:“掏完这个人的耳朵,我也回家陪老公和孩子吃团圆饭了。今天出门的时候,老公说什么也不让我出来,我考虑再三还是出来干活了,虽然说掏一个人的耳朵才挣5元钱,可我心里塌实,孩子一天天大了,用钱的地方也多了,能挣一点儿算一点儿,我才能安心地休息。”

  • 记录他的生活有7年时间了,遗憾的是至今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三个月前,在外流浪的他被不知名的流氓在脖子上扎了两刀,后被好心人报警并送到医院抢救,如今他只能利用脖子上的塑料管清痰,今年的这个除夕他要在医院度过了。不过,这也是他最幸福的一个除夕,因为他可以呆在有暖气的房子里并吃上热饭热菜。

  • 他叫小脑壳,这个名字是大家喊他的外号,具体真实姓名大家都不知道,常年流浪在外,靠拣废品为生。和往年一样,年前和年后的这几天是他最忙碌的时间:“还是过年好,这几天好多人把没有吃完的菜给倒掉了,我今天一上午就拣了三盒熟菜,今天晚上过年了,我也有过年的菜了。”

  • 很多市民会在吃完年夜饭后,携全家人过来烧香拜佛。王大娘早早来到寺庙占位乞讨:“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我们乞讨最好的时候,前来烧香拜佛的人大多为了讨个吉利,很乐意给我们点钱,我的腿没有办法走路,出行只能依靠小木板车,比较慢,所以我必须要提前来占个位置,要不就会都被别的乞丐给占领了。”

  • 年夜饭的鞭炮声开始响起来了,菜市场的各个摊位都关门了,卖卤肉的蔡女士一边切肉一边说:“切完这块卤肉就关门回家吃年夜饭,现在城市里的人都变懒了,都想买点熟食回家过年,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多挣点辛苦钱,把孩子培养好就知足了,虽然每天都要早起晚睡,但看到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也就知足了。”

  • 天黑了,四处响起了除夕的鞭炮声,何老板开始忙着下饺子:“今天晚上我可以卖30多碗水饺,由于来这里吃饭的人里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比较多,他们身上实在没有钱,所以我就按每碗水饺3块钱来卖,少挣点,让他们在除夕夜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 年夜饭,志愿者邓霞用筷子沾点肉汤给张可欣开荤,可欣的妈妈张燕是位弱智的乞丐,被人强奸生下了可欣。张燕常年和瘫痪的盲人姐姐及其盲人爸爸在外乞讨。在全国各地爱心人士的帮助下,可欣顺利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她笑起来很甜,这让所有帮助她的人都感到很欣慰。

  • 残疾流浪人老王还没有在垃圾桶寻找到食物,他今年42岁,先天残疾的他是个孤儿,“我从10岁开始就没有好好地过过一个年,这几十年我只能四处流浪,也没有人愿意接纳我,我害怕过年,害怕看到人们在过年的时候一边喝酒一边笑,我也想吃肉喝酒,我只能在垃圾桶里拣点人家丢弃的食物勉强填饱肚子。”

  • 流浪的她早早回到了银行门口,她最害怕就是每年除夕的时候人家放鞭炮的鞭炮声。这家银行的大门口也是她常年居住的地方,春夏秋冬她都席地而睡,由于常年不洗澡不换衣服,全身散发着臭味。拍摄她7年时间了,她前后被人多次强奸并生下三个孩子,但由于她神志不清,无法得知她的姓名和老家地址等信息。

  • 刘女士一个人蹲在河边,北川地震带走了她的爱人和两个孩子及她的爸爸妈妈:“现在是大年夜,我实在没有心思吃饭,我也没有回北川给遇难的亲人上坟,地震过去四年了,从地震到现在我只回去过三次,我真的不敢多看北川一眼了,这几年的大年夜,我都会来到河边,对着北川方向给地震中遇难的亲人烧点纸钱。”

  • 过完年58周岁的王阿姨一个人来到河边的大桥下给过世的亲人烧纸钱:“我老伴几年前就来到这个城市帮一个小区看大门,由于他整天守门不能离开,我就从农村来到城市帮他做饭和洗衣服,虽然两个人一个月只有800块钱,省着花还可以剩余200多块钱。今天是大年夜,我就一个人过来给过世的亲人烧点纸。”

  • 广场的四周丢弃了许多包装爆竹烟花的纸壳,靠拣废品为生的老牛满头大汗整理着:“从晚上6点开始这里就不停地燃放烟花爆竹,小饭店都关门了,我也买到不吃的了。大饭店照样开门,可我吃不起,只能饿着肚子拣废纸壳,饿死我了!不过,累点也值得,今天晚上这些废品最少可以卖150块钱。”

  • 73岁的张大爷还在忙着卖烤红薯和熟玉米:“平时卖点红薯和熟玉米像做贼一样,车子和东西都被没收过两次了,整天担心城管突然袭击,有时候突然看到城管的执法车,我吓得连路都走不好。现在是大年夜,城管都放假了,我就可以放心卖到正月初三。趁这个机会多挣点,也好让自己多存点钱防老。”

  • 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竹声并没有惊醒睡在广场长凳上的老吴和老仲,除了下雨天,这条长凳是他们俩的固定床铺,他们来自不同地方,他们都经历过疾病并且在没钱治疗的情况下致残或丧失劳动能力,最终他们只能流浪街头靠拣废品为生。

  • 看着四处烟花升起伴随着的轰鸣声,此情此景让老仲泪流满面,过完年就60岁的老仲在1995年的时候因病瘫痪在床,瘫痪不久,他的爱人带着女儿远嫁他乡。2000年,他奇迹般地能下地行走,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四年前又患上肝癌,无钱看病的他也没有钱住宿和吃饭,最后不得不流落街头靠拣废品为生。

  • 满头汗水的陈大爷忙着清扫广场上烟花爆竹的纸屑:“我从农村到这个广场打扫卫生有5个年头了,五年里我在这个广场过了四个大年夜,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是一千块钱,其实我也想回农村老家过个团圆年,可是过年前领导给我们开了一个会,会上领导要求我们要把自己的小家奉献给大家。”

  • 旅馆的李老板很无奈地独自发呆:“以前我租了一间平房开旅馆,每人每晚只需要一元钱的住宿费,现在的房租费用太高,我就只能把每晚的床费提高到3块钱,来我这里住的人都是乞讨和打临工的残疾人和老年人,他们都嫌床铺费用太高了不来住,房东说了最多让我拖到正月初八交房租,要不就让我立马滚蛋!”

  • 在外流浪的陈大爷回到大桥下休息,此刻的他已经84岁了:“我喜欢夏天,我不喜欢冬天,冬天睡在地上太冷了,实在受不了,说不准今天晚上躺下明天就起不来了,按理说我这么大年纪也可以死了,腿脚也不灵活了,可我还想多活两年,好死不如赖活着。”

  • “活一天算一天,不管你是多大的官,还是多有钱的老板,最终还是要死的,谁让我是残疾人?谁让我没有钱给自己看病?谁让我没有亲戚是领导?谁让我今生注定是贫穷?谁不想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这就是我的命,注定今天悲哀的命!”席地而睡的这位流浪兄弟很激动地说道。

  • 拣废品的马奶奶忙碌着:“今天是正月初一,我已经64岁了,有两个孩子。为了给其中一个孩子看病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最终孩子还是死了。为了还债,我不得不到处找活干,年纪大,没有文化的我只能拣废品,虽然比较脏,也很累,但是我觉得很值得,一不偷,二不抢的钱最光荣!等把欠人家的债还完就不干了。”

  •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大年初一已经到来,每晚三元房费宾馆里的顾客已经处于深睡中,虽然房屋里散发着汗臭味,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睡眠,他们已经睡得很沉,他们都是生活在这个社会底层的人,因为贫穷和不幸让他们相聚在一起。新年伊始,对他们道声“过年好!”

  •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点击此处,写下对他们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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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今天是元宵节,春节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对于我们来说,过年意味着全家一起吃团圆饭,一起看春晚,一起热热闹闹......就在我们张灯结彩欢度新年的时候,却有一些人,只能默默地把这样的幸福寄托在来年,甚至更久远的未来。他们为了能多挣点钱,能让自己吃顿饱饭,能给孩子买件新衣服,只能继续奔波忙碌。他们是如此的劳累,内心是如此的不平静......这样的感受我们真的很难深刻地体会到。

这是一组迟来的照片。照片中的人们,在天桥上,在桥洞下,在马路边,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有时还会惹来异样的眼光。可他们真的很需要温暖。希望龙年大家都能让爱传递下去,让更多的人能够关注到生活在我们身旁的这些人。

拍摄感悟

拍摄完除夕的这些人物,带着睡意的我还是无法平静我的内心,此刻已经是农历壬辰年的大年初一。用我的镜头记录这些四处流浪的兄弟已经有7年时间了,7年前我镜头里的老人是71人,如今能够在我镜头里出现的老人只有13人了,其他的老人都已经因病过世,或者下落不明。7年过去了,他们的人生冷暖都保留在我的镜头里,也刻在了我的心里。很多时候,我都想放下手中的相机,想忘记他们,但最终我还是坚持到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陪他们过了几个除夕夜,请他们在大年初一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让他们敞开肚皮喝一顿酒。我深深知道所做的这些只能给他们带来一时的快乐,并不能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从2004年到现在也走到了第八个年头,这期间我们一直致力于关注一个特殊群体,那就是流浪在外、风餐露宿的人。这类流浪人群就在我们的身边,每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有,他们存在于每个城市和每个乡村中。这些流浪的人很多已经在外飘泊了好几年,有些甚至变得神志不清,他们蜷缩在城市或者乡村的某个僻静角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因为长时间在外流浪,他们的身上会散发出一阵恶臭。有一些神志不清的人,甚至会对前来帮助他的人们恶言相向。他们中间很大一部分人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能提供真实的相关信息。因为流浪使他们变得麻木,他们会一直不停地走,饿了就去垃圾箱里找些吃的,而不会顾及是否卫生。

面对这样的特殊群体,希望大家能够伸出援助之手!换个角度想,我们每个人都会老,或许在某一天我们也会因为某种原因而变得痴呆,说不定也会沦落街头。那么我们在那个时候最需要什么?我想我们最期盼好心人对自己的关注和帮助!

救助流浪人员并非仅仅是救助站和相关政府部门的事情,流浪的人和我们一样也有一颗跳动的心,他们就在我们的身边,他们最需要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能伸出援助之手,给予一份温暖与关爱。

好了,天已经大亮了,还是不要再唠叨个不停,和这些流浪兄弟相比,我过得也算人模狗样,最起码我没有像他们一样露宿街头,饥寒交迫。几年来,我想尽办法去帮助他们,遗憾的是,他们都是流浪人,没有固定的家,且大多人都有精神障碍,每年冬天,感恩中国网站的爱心人士都会为他们采购棉被和棉衣。一次次分发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把棉被弄丢或者自己丢弃,如何能彻底帮助他们,也是我们至今还无法解决的难题。(张仁杰 于2012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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