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马健的奶奶吃力地爬上土房的楼阁叫醒熟睡中12岁的马健起床：“快点起床，今天我们奶俩一定要把地里的玉米给背回来，看样子今天下午还要下雨，我们要抓紧时间。”这是马健睡觉的地方，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一丝暖和的地方，他睡的很香。

听到奶奶的喊叫，睡眼朦胧的马健边起床边对奶奶说道：“奶奶，我昨天晚上梦到死去的哥哥了，哥哥让我带几张他上学时候用的试卷到他的坟前烧给他，他说他还想让我上学。”马健每天都在思念自己的哥哥，虽然已经无法再相见，在梦里见到哥哥何尝不是一种代替思念的办法。

“奶奶，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呢？昨天晚上在梦里，哥哥还教我读书识字呢，哥哥好像还知道我现在已经不上学了，所以很不高兴，说我不听他的话。”起床下木梯的马健对奶奶说。由于下面没有地方睡觉，马健只能爬到上面睡觉，他觉得在“楼上”睡觉更“高级”一些。

听到马健的话，手拿湿毛巾的奶奶底着头来回擦着墙上贴着的奖状：“这些奖状都是你哥哥上学的时候得的，肯定是你哥哥马兴龙在阴曹地府那边缺钱花了，等下到地里干活的时候你就把他上学时候的试卷带上，我再带点纸钱过去一起烧给你哥哥，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再梦到他了。如果你哥哥不死的话，过完这个年也就16岁了。”

看到奶奶吃力地擦着墙上的奖状，马健随手接过奶奶手里的毛巾接着擦：“奶奶，哥哥为什么成绩这么好呢？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才得过这一张奖状，而我哥哥以前上学的时候年年都得奖状，听老师说我哥哥上学的时候，每一年最少可以拿两张奖状回来，学校的老师还说我哥哥要是不死的话将来肯定能成为我们这个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擦完贴在墙上的奖状，马健从房间里找出哥哥生前留下的试卷：“这些试卷是我哥哥以前上学的时候考试用的，每张试卷的分数几乎都是99分，哥哥临死的时候让我把他的试卷保管好，说让我接着用，哥哥死后不久，奶奶就生病了，我只能回来帮奶奶干活了，这些试卷对我来说再也没有用了。”

手拿试卷的马健跟随奶奶来到哥哥的坟前，看着一直哭泣不停的奶奶，强忍泪水的马健安慰道：“奶奶不要哭了，我哥临死的时候还让我好好上学，我不能听哥哥的话，我再也不上学了，以后地里的活就交给我一个人干，我不会干的活您和我说下就行了，奶奶，只要有我在，您和太奶奶就不会饿死。”

和奶奶一起给死去的哥哥上完坟，马健和奶奶开始下地忙着收玉米回家：“奶奶，这段时间你一直生病没有力气走路，你就少背点玉米，我年轻多背点，我跑得快，大不了我多跑两趟就背完了。”瘦小的身躯已经被沉重的玉米筐压得很小很小，他足以撑起了一个家，他说他是个男子汉，他可以干田里所有的农活。

爬山坡的时候，一直紧拉着奶奶的马健大口喘气说道：“奶奶，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下雨山路太滑了，您就背这一趟玉米就行了，剩下的玉米我多跑几趟就行了，您要是摔倒了，我们家就没有人做饭了。”马健懂得孝顺奶奶，奶奶也不忍心看着孙子这么劳累，他们只能互相依靠维持生计。

看着因为生病而行走艰难的奶奶，马健试探性地问道：“奶奶，能不能和亲戚家先借点钱给您买点药吃？您就和他们说等我长大了，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我一定会加倍还他们的钱，你问问他们这个办法行不行？” 马健其实不知道，奶奶不是不想看病，是觉得这么一大把年纪看病也是浪费钱，奶奶想省点钱给孙子。

吃中午饭的时候，马健一再让生病的奶奶多吃饭菜：“听学校老师说，人要是生病了就要拼命多吃饭菜就可以好了，你多吃点土豆和玉米身体就会有劲，有劲病就好了，就不用吃药了。”奶奶的心里在流眼泪，她觉得不该让孩子承受这苦难的一切，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吃完中午饭，马健忙着煮猪食：“今年我哥哥死的时候奶奶借钱给他看病，欠了亲戚们的帐，奶奶想早点还清，就另外托人借了高利贷买了五头猪，本来打算等把猪养大了就可以卖钱还债了，没有想到养到大半年的时候，五头猪就死了三头。”

“奶奶害怕剩下的两头猪再死了，就把我们吃的玉米和洋芋（土豆）分一半煮给猪吃，奶奶还说要是这两头猪养到过年不死的话，卖了也只够还高利贷的利息。”煮好猪食并准备喂猪的马健小声说道。现在家里唯一的家产就是这两头猪了，马健想让他们多吃点，快长大。

准备好猪食，又把猪圈卫生打扫完，马健才开始把猪放出来吃食：“听大人说如果猪圈太脏了，猪就容易死，所以每天我都要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现在这两头猪长得很肥，听奶奶说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卖掉还高利贷的利息了。”猪已经成了他的朋友，平时也会去逗它们玩，马健对它们也是呵护备至。

看着两头猪吃食的马健对奶奶说道：“奶奶，我们家的猪可爱吃嫩草了，现在山顶上的清草都发黄了，我就只能跑到山下的河边去割嫩草。奶奶，等过年的时候把这两头猪卖了，可不可以买点猪肉回来过年？太奶奶和我说她很想吃口肉。”两头猪已经长很大个了，是马健和奶奶唯一还债的希望。

看着两头猪吃饱食，把猪赶回猪圈的马健开始让家里养的两条狗吃剩下的猪食：“我们家连人吃的都不够，所以没有剩饭给狗吃，家里养的两条狗一般都不在家里吃饭，平时我也不知道这两条狗跑到哪里吃饱了饭才回来的，如果我将来长大可以挣钱了，我就不让狗到外面吃饭了，让狗在自己家里吃饱饭。”

“我们家的猪可喜欢吃这些嫩苗了，我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打猪草，奶奶说猪草可以节省家里的粮食给人吃，没有钱买化肥，地里种的玉米和洋芋都不够我们几个人吃。”来到河边打猪草的马健说道。有时候用镰刀划到手是很经常的事，马健现在已经很能熟练的打猪草了。

“平坦地方的猪草都被别人打光了，嫩草只能爬到陡峭的地方才可以割到，奶奶害怕我累着，也要和我一起来打猪草，我不让她来，奶奶老了，肯定没有力气爬这些坡坡了。”马健吃力地爬着坡。马健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累，他只想能帮奶奶多分担点家务。

打完猪草返回家的路上，马健很生气地说：“我什么都没有，吃不饱，从小到现在都没有盖过被子，爸爸也不要我们几个了，我也想和村里的人一起去挖煤挣钱，他们不带我，说我个子太矮了干不动挖煤的活。谁说我干不动？我们家的农活我都可以干得动，我要挣钱给奶奶看病，再不给奶奶看病的话，奶奶就要死了！”

“虽然我现在不能上学了，可我还是喜欢在放学的时候去接上小学三年级的堂弟马兴福，马兴福是我二叔家的儿子，比我小几个月，由于家里太穷，二婶跟别的男人跑了，二叔后来喝农药死了，现在堂弟、我、奶奶，太奶奶四个人一起生活。”放学了，前往学校接堂弟的马健说。

放学回家的路上，兄弟俩跑步回家，手拉堂弟的马健大声说着：“马兴福，我比你跑得快多了，我要不是拉着你，我早就跑回家了，我们村里的人都小瞧我，说我个子矮没有劲，不能出去打工，都是瞎说话，你说对不？”堂弟成了他唯一的朋友，他也希望堂弟能读好书，实现自己想读书的梦想。

到家后，堂弟就开始教马健认字，“我只上过半学期的一年级，快上下学期的时候，我哥哥死了，奶奶也病了，我要种地养奶奶、太奶奶还有堂弟，所以就上不了学了，一开始堂弟马兴福也要在家里和我一起干活，也不想去上学了，可我不同意，现在他白天上学，晚上回来教我认字，这样我就可以白天在家干活了。”

吃完晚饭，12岁的马健一个人开始剥玉米，谈起爸爸妈妈、死去的哥哥和现在生病的奶奶、太奶奶及其他的堂弟，马健哭得很伤心：“奶奶告诉我，我一共兄弟三个，二哥在两岁的时候因为生病没有钱医就死了。爸爸是个酒鬼，喝醉后就喜欢打妈妈和奶奶，妈妈实在受不了丢下我就跑了，可能是嫌弃我是个累赘吧。”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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